欧戴维

我发现香烟与我作伴十年的结果,是让自己陷入如此不可思议的困境中,很显然地,我应该正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掌控自己的习惯,而不再让习惯来掌控我。

自从三年前我开始戒烟以来,断断续续多少次总没戒成,就像输了球赛的世足杯代表队一样,总缺那临门一脚。因为我屡戒屡败,亲友热切的期待逐渐落空,从为我打气到如今的不再寄予同情,真是每下愈况。不久前,我还常提醒朋友,“我戒烟了。”这时候朋友眼中会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但是当他们问我,“戒多久了?”我回答,“今天早上开始的。”他们就不置可否地咕噜一声做为响应。最后我决定再也不提这件事,等我成功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注意到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古代罗马斯多亚哲士,完全以人的意志力克服所有来自外界的诱惑,可是维持不了多久,我的烟瘾就又犯了。

徘徊在两难之间
换句话说,我变成一个惯性戒烟者,抽烟与否得视日期和时辰而定。和以前一天一包烟的习惯、以及从不想戒烟的情况相比,我觉得处在戒与不戒之间是更糟的情形。从前我想戒烟的时候,至少我还知道自己对香烟的需求。但是当我变成一个惯性戒烟者时,香烟对我仍然有强烈的的吸引力,可是我却拼命否认这个事实,这是何等的折磨与煎熬,于是我又后悔戒烟的决定,就这样周而复始地,我不断徘徊在两难之间。马丁阿米斯的小说The Information中的理查德图尔认为抽烟是一种会让人越来越上瘾的事,即使成天到晚一根接一根地抽,也总满足不了心里对尼古丁的需求。我发现香烟与我作伴十年的结果,是让自己陷入如此不可思议的困境中,很显然地,我应该正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

掌控自己的习惯
众所周知,法国巴黎是世界烟草大本营,无数的美国观光客就是在那儿变成瘾君子的,而我竟然会选择当我必须在巴黎多逗留一阵子的时候实施戒烟。其实这也正是我决定在当地戒烟的原因,我为自己构思了一个戒除烟瘾的实验。倘若我能在法国戒烟成功,那么我就证明一向所持的观点是对的∶我能掌控自己的习惯。这个实验在短期内发挥了作用,藉助于Nicorette(欧洲的售价是美国的半价,商人显然了解人们不会在一个把抽烟视为社交生活的环境里,用高价购买替代香烟的口香糖。)结果我两个月没碰过一根香烟,创下我十七年以来的最高记录。这是个挑战性颇高的实验,时间愈久,我中箭落马的机会就愈大。更糟的是我发现自己在不想抽烟时,却找各种可以抽烟的机会。譬如,我专找那些店面很小但生意却很好的咖啡馆,我用阅读做晃子,在店里坐上几个钟头。这是我的另一个实验,因为流连在那里的人都是人手一烟,我试图说服自己,必须习惯这样的环境。但是一段时日之后,我无法再自欺欺人,我之所以常待在咖啡馆的事实真相乃是∶我已经变成必须靠别人抽烟的习惯来满足我内心对香烟的需求,每天费时又费钱地让我的肺装满别人的二手烟。当我顿悟之后,我又故态复萌。

难以填补的空虚
从法国返美后,我戒烟不下于十次,可说完全是巴黎经验模式的一再重复。通常会有一到两个星期出现身体不适的征兆∶无法专心的状态(这是很难用文字表达清楚的情形),情绪不安,疲倦,过度敏感而导致情绪失控,失眠,即使睡着也梦到抽烟、彷佛是弥补白天没抽烟的遗憾。当我终于(或假如)熬到第三周,就会发现这些不适的现象逐渐消失。然而,不幸的是,另外一种感觉取代了这些身体上的不适。其实这个感觉是从戒烟第一天早上就开始了──那是一种因为没有抽烟而引起的空虚感。

对从未有过这类经验的人来说,这是非常难理解的一件事。我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解释,或许比较容易了解:一个瘾君子抽烟的动作是伴随他成长的一种行为,从他青春期开始,每天至少重复20次相同的手势。长久下来,这个从点烟到吞云吐雾的动作渐渐会融入抽烟者的个性中。它和日常生活中其它的手势一样,变成和外界相连结的一种方式。瘾君子一旦戒了烟,这个和外界相连结的方式立即产生剧变,他会时时感觉到手上少了一根烟而非常不自在。这种感觉就像到朋友家做客,朋友外出前嘱咐∶“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但访客无论如何不能像在自家一般自在。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巴黎戒烟失败的原因,就因为抽烟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不论我嚼多少口香糖,或吸入多少二手烟都无济于事,我需要的就是点燃一根烟,享受袅袅烟雾中的那一份悠 然自得。

只因少了一根烟
戒烟次数多了,我就愈来愈了解香烟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从巴黎回来后,每天早晨我喝咖啡时,若少了一根烟,我就无法细品咖啡的香醇;若没有香烟做餐后点心,那么午餐和晚饭也减了几分美味;晚上就寝前,如果不抽根烟,这一天就彷佛过得不完整。我的情绪也显现类似的反应,一烟在手时,我的热诚达到最高点,失望似乎不那么令人难过,对所期待的事抱持更大的希望,承受忧伤的指数也升高了些。

反之,在不抽烟的情况下,我的感官几乎不发生任何作用。戒烟甚至会降低我的审美观,我曾和两位好友一起度假,当我们面对天然美景或历史古迹时,我和其中一个瘾君子就会不由自主地一起点根香烟,另外一个不抽烟的朋友总是责备我们两个人,当然他有这个权利,但是他不了解,香烟可以启发我们的美感和兴趣,否则我们就无法尽兴地欣赏。

由此可知,戒烟的真正问题出在不再有烟可抽而引起的空虚,而非一般人公认的∶身体上会因戒烟产生不适的现象阻碍了人们戒烟的决心。只要有心,每个瘾君子都能度过身体不适这一关。也唯有在走过艰难的戒烟过程后,方能体会原先香烟的魅力仅在于透过滤嘴,使自己和外界的发展有所连结。因此,当手上不能再有根烟的时候,这个人多少会过一段迷糊不清的日子。

真的是最后一次
三个月前我下定决心戒烟,我想“这次”应该可以是做了结的时候了。抽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烟龄愈长,愈觉嫌恶,但是不可否认,偶尔我仍会怀念那一段吞云吐雾的时光。

每个瘾君子的抽烟史都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但毫无疑问的,这些故事都离不开对身体有害、花钱以及不方便等情节。当然也会有其它比如像冒险、新发现、罗曼史的故事情节。当瘾君子回顾其抽烟生涯,我们可以说他是在回味一段外人所不能理解的爱情故事或癖好。正如理查德克莱在Cigarettes are Sublime 中提到香烟文化时的叙述:“一个预备戒烟的人必须明白,他首先得有承受失去生命中极重要的东西或甚至心爱的人的心理准备!沉痛地挥别过去自认为美好的一段记忆。”对我们这些已经戒烟的人来说,抛开对虚幻美的崇拜是踏出新生命的第一步,至于对那些尚未戒烟和从未染上烟瘾的人来说,生命中有许多值得去追寻的美好未来正等着你呢!

(David Orland著,岳景梅翻译改写。Used by permission of Focus on the Fam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