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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媽咪

佳美

....她是我弟弟的女兒,但是她叫我媽咪.....

「佳美,趕快,沒有很多時間....」我永遠記得那天律師打給我的電話,因爲在那之後的48小時內,我做了此生中最大的決定,成爲小惠的媽媽,而她的父親是我的親弟弟。弟弟安靜內向,我時常懷疑他是否有自閉傾向。

生母
十年前,我們結束了家庭經營的餐館,守舊的父親爲了傳宗接代,決定帶著母親和弟弟返鄉探親,其實我知道父親是幫弟弟找媳婦去的。弟弟與小惠的生母見了三次面,雙方就同意結婚了。弟弟回美後就請我幫忙辦理結婚移民的申請。事情至此,我只有撇開心裏的不安,接受事實的安排,繼續幫弟弟辦理一切的手續。八個月後,是我親自到國內將小惠的生母接來美國的。

婚後三個月,弟妹就懷孕了。有一天她突然不見了。追問之下,弟弟說﹕因爲她想家,已替她買機票回國了。看到弟弟無助的眼神,我心想一切都完了。一個月後,她來信說要把孩子拿掉,並向我們要錢。我們委托國內的鄉親出面勸說,她腹中的孩子是我們王家的骨肉,如果硬要拿掉孩子,後果她要負完全的責任。終于她又回來了。

孩子生下後一年,她拿到美國的永久居留身份,就離開了我們家。爲了孩子的撫養監護權,我費盡了心思,不惜犧牲任何代價。就是那天接到律師的電話,雙方律師認爲孩子的父母都不適合照顧這孩子,要由我這作姑媽的來收養,且必須在兩天內做出決定。

天啊﹗我該怎麽辦﹖爲什麽又是我﹖看到我那可憐崩潰的弟弟,爲了我們這個家,爲了成全父母二老的心願,在完全沒有心理准備及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的情況下,我成了小惠的監護人。

奶奶
剛開始,照顧小惠的責任完全落在我母親的身上,不分晝夜喂奶,換尿布,我則依然將全力放在我的工作上。小惠時而用中文叫我姑媽,直到有一天上學前幼兒園時,她聽到別的小孩常Mommy,Mommy地叫,也很想叫。有一天,母親去學校接她回家,她跟在母親後面輕聲地學著叫﹕「Mommy﹗Mommy﹗」那天晚上,我讓小惠坐在我面前,指著母親問她說﹕「你叫她什麽﹖」她說﹕「奶奶。」忽然,她若有所悟地拍著手,開心地說﹕「Oh,I know, then Mommy is you﹗」她突然用手指著我說﹕「Ok, you are my mommy﹗」頓時我楞住了﹗我問母親﹕「這可怎麽辦呀﹖」母親用家鄉人慣有的語氣,潇灑地說﹕「什麽怎麽辦呀﹗就看著辦吧﹗」

監護人成媽咪
有二年多的時間我很不習慣小惠叫我Mommy,希望她不要叫我Mommy。每一次在禱告中,我告訴上帝,我沒辦法愛這孩子,因爲我不滿小惠的生母,在這孩子的身上有太多的影子使我揮之不去。上帝仿佛告訴我,要在憎恨之處撒下愛的種子,如果在我的心中有任何的苦毒,對我和孩子都是沒有出路的,對孩子更是不公平。我必須從頭開始,從我自己開始。

這真是一段漫長而坎坷的路程,本來可以活得輕松逍遙的單身貴族的生活,也因著小惠而成爲夢想。多少個夜晚,只有上帝的話語可以安慰我,更新我,讓我重新得力,並且不再埋怨父親。雖然外在的環境一切依舊,然而我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媽咪
我學著與她培養母女之間的感情,並控制自己的情緒,特別是小惠犯錯時,我會刻意地將理智擺在前面。但又深怕自己因過份理智而失去了真情,特別是不經意的罵了她或講了重話後,我會握住她的小手,和她一起做認錯禱告,跟她說對不起。讓她明白Mommy也是普通人,也不完美,我一直讓她感覺到我願意成爲她最好的朋友,不僅僅只是媽咪而已。

小惠現在已經九歲了,有著活潑開朗的個性,在學校也很喜歡幫助老師和同學。每星期天我們「祖孫」三代一起上教會。每天我再怎麽累,一定會有段和她談心的時間。從學校、朋友開始談起,及她心中的任何感受,我讓她知道我和她是「同一國」的。我們還一起固定地去圖書館,每周一次約會在外面吃飯。

因爲我不大看電視,所以小惠也隨了我,多半我們會在房間做各自喜歡的事。她喜歡畫圖、剪貼、看書,一個月二次我們輪流說故事或一起看一本書。

媽咪當行的道
早幾年,我感到家中出問題時都是由我來撐著,覺得自己一直在扮演著一個備胎的角色,心裏老埋怨,總想﹕「佳美,你可不可以爲自己想一想,愛自己一點﹖」不知怎的,現在我卻有完全不同的感受﹔我感到當我有能力與家人在一起時,同時也就愛了我自己也照顧了自己。

雖然小惠和我在感情上相互依賴,我卻一直有一個清楚的觀念,我深知小惠是上帝托付我看管的一份産業,在她十八歲以前,我會盡我的責任教養她。我也希望她不要太依賴我,可是有一天她告訴我說,我是她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說﹕「Mommy﹗我長大讀大學的時候要把你裝在pocket(口袋)裏帶著去上學﹗」我說﹕「哎呀﹗這可怎麽辦呀﹗」我媽又在旁邊說了﹕「什麽怎麽辦呀﹗」「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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